她上晚班,下班时已近凌晨。
她家离单位不远,二里路不到,只是中途要穿过一条偏辟狭窄的小巷。小巷深百十来米,青石板,弯弯曲曲,两边是两米多高的砖墙,砖墙上闪着几盏昏黄的路灯。
以前每次上晚班的时候,大哥都会顶着小巷砖墙上黄黄的灯光来外边等她,然后哥妹俩一前一后说着笑着走进小巷。可是,大哥不能再来这儿等她了,她只能自己一人走过小巷。
小巷白天还算热闹,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只是到了午夜,小巷砖墙上昏暗的路灯有点疲惫,在夜风中摇来晃去,沉沉欲睡。睡梦中的小巷很寂静,除了昏暗的路灯和悄悄梦游的夜风,没有任何声影。
“咣哒,咣哒”,她走进小巷。立刻,皮鞋撞击石板的声音扶着砖墙在整条小巷回旋,给寂静的小巷更增添了一份冷寞。
“咣哒,咣哒”,走过十多米,她感觉身后有另一双脚睬着自己的鼓点。于是,她放慢脚步侧头回望。一位高大威猛的男子正紧紧地跟随着她,虽然看不清脸,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:遇上坏人了。前几天在另一条小巷,一位晚归的单身女孩被抢了包,还被坏人打得遍体鳞伤。想到这里,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快跑,第一个念头下意识地闪进脑海,但立刻就被她放弃了。她身瘦体弱、腿细脚短,他体壮腰粗、脚大腿长,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他。反抗,第二个念头刚闪现在脑海也被否决了。她弱不禁风,他人高马大,反抗等于自投虎口。可是,小巷两边都是高墙,别说门,连墙洞都找不到,除了向巷口奔跑和奋起反抗,还有什么好办法?
“咣哒,咣哒”,身后睬着她鼓点的打击乐越来越清晰,距离在一步步迫近。她几乎绝望了。要是大哥在就好了,她一边向前移动脚步一边想,害怕的眼泪在眼眶打转。然而,大哥永远不会再来陪她走过小巷了,她只能靠自己。
“善良也是一种武器。”突然,她记起大哥说过的话。大哥的话让她猛地一激灵,陡然停步转身。急冲冲往前赶的他没防备她会停住转身,一个冷颤,倒退一步才收稳脚,与她迎面相向。他瞪着她,眼中布满凶光,如同一只饿狼。
“大哥,我想让您陪我走出这条巷子,好吗?我胆小,一个人走有点害怕。”她侧着头望着他,眼神很平静,却充满真诚、善良、信任。
“我,我,我――”面对她善良而真诚的眼睛,他一时不知所措,满布凶光的眼神在她身上游离,渐渐地变得有些复杂起来。
“大哥,我知道您是好人,一定会陪我走出这条巷子的,对不?”她的信任,让他复杂不安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。
“看,脸上有灰。”她微微一笑,打开背包,拿出一张餐巾纸,上前一步,轻轻地帮他擦拭脸庞。他眼睛很大,眉毛很浓,皮肤微红,算得上是位帅哥。她的镇定,她的温柔,让他显得拘谨不安。他呼吸变粗,欲言又止,眼中的凶光在慢慢消退,眼神清辙了许多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她帮他擦完脸庞,微微一笑,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,在前面移开脚步。他没有吱声,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,依然睬着她的鼓点,不过换了乐曲,先前的打击乐变成二泉映月。
我给你讲过个故事吧。她在前边走着,没有回头,他在后面跟着,没有回答。那是我和我大哥的故事,她没有等他回答,就自个儿讲起来。她说,很小的时候,父母双双被一次车祸夺去了生命,是大哥将她抚养成人。大哥像父亲,十分痛她,从不让她受委屈。有次她被大年级同学欺负,大哥硬是去学校将那名同学拽出来暴打了一顿,为此还被派出所传询过。她上班后,只要是晚班大哥都会去小巷外边接她回家,风雨无阻。可是,可是――说到这里,她轻轻地啜泣起来,好半天才说出下句,去年大雪,大哥去山里抢修电塔,再也没有回来。
她终于控制不住,呜呜着大哭起来。他的心像电击一样,猛地的一酸,上前轻轻地拍着她的双肩,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,浸湿她的后背。
几天后,小巷外边摆了一个卖香烟水果瓜子的流动小摊,摊主是一位高大威猛的男人。每天,男人都会坚守到午夜,哪怕夜深人静,街上没有一位路人,男人也要等她下班,然后收好东西,推着流动的摊位和她一起走进小巷……